一隻老鼠來到森林,居民們說:「我們不喜歡牠,因為牠跟我們不一樣。」
昨天我跟小孩一起共讀了《Frog and the Stranger》。這一系列的書我一直都很喜歡,每一本都很耐讀。
當「不一樣」成為被拒絕的理由
這本書的故事是,有一隻老鼠來到了青蛙和他的朋友們住的森林。青蛙試著去認識這隻老鼠,但他的朋友們都很反對。他們覺得老鼠又髒、又像小偷一樣,想要把牠趕走。
青蛙不太理解,就問他們為什麼。
朋友們說:「因為牠跟我們不一樣。」
林二寶很激動的說:「可是你們每一隻動物也都不一樣啊。」
對,這其實也是青蛙在書裡想說的──大家本來就都不一樣。
但朋友們又說:「可是我們是一起住在這裡的,我們是這個地方的;牠是外來的。」
我問孩子們:「是這樣嗎?外來的人不能留下來一起住嗎?」
林二寶說:「不是啊,老鼠會說他們的話耶!」
我說:「對耶!」
接著我問他們:「那如果我們會說英文,搬到一個講英文的國家,他們是不是就應該接受我們?」
林二寶問:「會有國家的人不喜歡別的地方來的人嗎?」
我說,會啊,有的地方可能很小,會覺得外來的人來了,東西會不夠用,所以不歡迎別人來。
當國家只剩下老人與小孩
接著林寶反過來問:「那有沒有國家,是不希望自己國民離開的?」
我想到一個例子:不丹。
不丹是一個小國家,他們有自己的傳統和生活哲學,也不是很歡迎大量外來遊客,會限制人數,還收很高的旅遊稅。
可是他們的年輕人呢?
看到外面的世界,發現國外的經濟狀況比不丹好很多,就開始想辦法離開。這樣的出走潮,帶走了很多年輕人,留下來的多半是老人和小孩。
我問孩子們:「如果一個國家只剩下老人跟小孩,會發生什麼事?是不是就沒有人工作?沒有人當醫生,也沒有人當清潔隊員?」
林寶接著說:「那如果別的國家想跟他們打仗,他們是不是就沒有辦法抵抗,會輸掉?」
我說:「對,這真的有可能。」
那怎麼辦呢?
後來不丹的做法,是發展新的城市、創造工作機會,吸引年輕人回來。國王甚至親自飛到澳洲,租下一個足球場,當地的不丹人真的聚集起來坐滿整個球場。國王述說他的願景,請大家回來幫忙他一起建設國家。
有不少人因此被感動,真的選擇回到不丹。
有條件的接納:你是英雄還是外人?
再回到書裡。
後來,老鼠慢慢被接納了。
小豬做菜時不小心引發火災,是老鼠幫忙救災、修復房子;
野兔掉進河裡,也是老鼠立刻跳下去把牠救起來。
故事大致就是這樣圓滿結局,老鼠被居民接納了,後來又離開森林去探索世界,大家還常常想起他。
跟孩子的討論就停在這裡,我自己又想起 Trevor Noah 曾在《The Daily Show》裡,回應法國駐美國大使來信時,提到的一則新聞。
在法國,一名來自非洲的移民,看到嬰兒有生命危險,徒手像蜘蛛人一樣爬上大樓,把嬰兒救了下來。
事後,法國政府認可這項英勇的行為,因此給了他法國公民的身分。
Trevor Noah 問,這不奇怪嗎?
他往上爬的時候,是一名「非洲移民」;
成功把嬰兒救下來之後,就成了「法國人」。
那如果事情沒有這麼順利呢?
如果他在過程中失手,嬰兒受傷了,甚至發生更糟的結果,我們會不會聽到另一種說法:「一名非洲移民害嬰兒受傷了」?
一個人能不能被視為「我們的一份子」,是用他的行為來決定的嗎?
或者說,在一個人還沒來得及證明自己、甚至還沒機會表現出任何積極作為之前,我們就先把他歸類成外來者,對他猜疑、貼標籤,這樣合適嗎?
撕下標籤,看見真實的人
這些問題其實都沒有簡單的答案。
面對外來的人,我們當然會感到不安,會想找到一些「證據」,來證明彼此之間有可以相互認同、互相信任的基礎。
但同時,刻板印象和以偏概全的想法,會不會阻礙了我們真正去認識、去接納那些和我們不同的人?
而這個「不同」,範圍可以放得很大,也可以很小。
大到不同的國家、不同的族群;
小到同一個班級,甚至一個小團體裡的想法與立場。
這一段的思考,對孩子來說可能有點太深了,當下並沒有和他們仔細討論。
但這大概也是這類繪本迷人的地方吧——看起來是給孩子讀的書,裡面卻藏著一些很耐人尋味、很深刻的問題。
這本書是荷蘭作者 Max Velthuijs 的作品,英文版於 1993 年出版,算起來已經是 30 多年前的作品了。
這麼多年過去,書裡談的事情,我們到現在仍然可以在現實世界中找到對應與印證。
是不是滿有意思的?
啟思文化出版過這系列的中文版,可以到圖書館找找看喔。


